《窗》蔡舜任個展

Fenetre

(此為法文”窗”的意思 義大利文為: La Finestra)

舜任是我在東海美術系最後的學生。
他找我指導畢業製作,那一年我只收了他一個學生。
他畫炭筆素描的樹林,很大,整捲紙從天花板垂到地面。
舜任帶著口罩,爬在高梯上,擦擦聲起,炭筆灰煙四處飛散。
樹林幽深陰暗,不像他年輕生命應該有的沈靜深邃。
畢業當兵,舜任跟我談到去歐洲進修。

我不太特別暗示學生應該學什麼,但是或許是最後一年吧,我突然想到翡冷翠,我說:舜任,去翡冷翠吧。
舜任真的去了翡冷翠,學古畫修復,一學學了好多年。初去時很苦,沒有朋友,第一個冬天生病,靠一位日本廚師熬粥治癒。
我去翡冷翠看他時,已是第三年以後,他很適應環境了,有了信心,帶我去看他師傅。歐洲傳統老作坊的師徒關係,現代大學完全沒有了,台灣更是丟的乾淨。我很高興舜任在這樣人文豐厚的老成作坊傳統中成長學習。師傅交給他的覺不只是修一張古畫,而是認識一種手工作業的深厚傳統精神吧。
我記得他的師傅握手時的力量與溫度,現代文化恰恰少了這種人的厚實,越變越趨澆薄尖刻。
舜任也從修復一張舊畫裡學到謙遜,內斂,沈靜。那也恰恰好是一開始就誇張自我表現的藝術教育完全流失的品質。
沒有比好好認真去修復一件古畫更好的學習機會吧。看著舜任一筆一筆恢復一張古畫色彩筆觸時專著謹慎的神情,我知道他學習到了最好的歐洲傳統。

有一天他興奮地告訴我跟師傅去修了一張喬托Giotto,我忍不住“哇__”了一聲,簡直有一點忌妒了。
他在電腦裡一點一點放大,給我看喬托原作修復前與修復後的局部。
我知道舜任的創作也因此有了最好的學習,回到了文藝復興人文精神的原點。
回台彎一段時間,有時飛去美國修畫,有時飛去荷蘭,也接了上海世博荷蘭館的工作,舜任越來越忙碌,他更投入台灣古畫古蹟的修復工作,也在大學教授修復課程。
我提醒他要有自己得時間,不要在工作裡停不下來地奔波。

舜任於是整理了在歐洲創作的一組作品,尺寸不大,都是從窗口望出去的風景,也有翡冷翠古城的一些雕像速寫。
我想:Fenetre_”窗“_在歐洲文學藝術裡一直是隱喻,也是象徵,窗內窗外,寂靜的異鄉午後,舜任曾經如此觀看風景,也如此面對自我,這樣一次小小的展覽是舜任重新找回自己創作的起點嗎?

我重回巴黎,在四十年前走過的街道走著,想念起那些歲月在窄長的老式窗口竟看窗外的寧靜也想起臨行時舜任給我看的那些即將展出的畫。
總要有一個窗口,可以看外面,也看自己。

2012年06月17日  巴黎蔣勳

展覽地點

洽詢

藏家資訊

*為必填欄位